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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邀出席马来西亚绿野集团主办的第十届书香国际中文书展。开幕典礼上,受邀的海外华文女作家协会会长、来自美国的幽默文学作家吴玲瑶在交通部长翁诗杰致词时问我,他的中文为什麼那麼好?他是不是留台的?
我向她简介这位马大毕业的机械工程师当年是“文艺青年”,他不像一般高官权贵宣读演讲稿,而是中气十足,鏗鏘有力的发表情文并茂、抑扬顿挫的华语演说,如果将台上几位嘉宾的致词作一比较,翁诗杰肯定是最佳讲者。
南非第一位民选的黑人总统曼德拉曾被白人政权关在大西洋的罗本岛的监狱27年,他在狱中学习南非荷兰语(Afrikaans) ,难友问这位律师为什麼要学这种土语时,他回答说:“如果你用一个人理解的语言和他谈话,这将进入他的脑际﹔如果你用他的母语和他谈话,那将进入他的内心。”
东南亚有些华人政要,出席华族节庆或推广中华语文化活动时,无法用母语演讲,有些只能勉强用母语和族群沟通,这未免美中不足,他们高谈中华文化时,能进入族群的内心世界吗?
第一次参观“十年不辍,书香悠远”为主题的中文书展,发现这平凡陈旧的场地有不平凡的味道:比起大中华或者其他地区的书展,大马的书香有其独特的文化气习,蜂拥而来的爱书人,各取所需,却没有他处常见的抢购次文化产品、粗糙、喧嚣与混乱。书展筹委会主席李金友提到,来访中国人没有想到马来西亚华人中文程度那麼好,华人受华文教育却有那麼多障碍。他说,这都是华人“经过几代人争取来的结果”,大马拥有大中华地区以外最完整的中文教育体系,良有以也。李金友说,许多人(包括坐在我前面的沉慕羽和陆庭瑜)对华文教育的坚持和热忱影响了很多人,他们坚持自己的理想,守住几代人的希望,忍受寂寞和不公,积极争取,“在马来西亚这片土地上撑起一片华文的天空”。
这真教我感慨。34年前,我也曾经是和平之邦积极争取保存华文教育的一个小兵,今天汶莱华校的母语教育从量变到质变,华校已经名存实亡,学生的华文程度一落千丈,华社的阅读风气江河日下,我这个华教的逃兵还在逃,身在绿野,心悬沙漠,难免问心有愧。
半个多世纪以来,第三世界多元文化的国家常常为语文问题争议不休,动輒将之泛政治化,有的国家甚至将本来是文化机构的语言文字组织当作行政单位或政治工具,赋予不对等权力,拉抬一种语文,打压非我族类,使原本融洽的多元社会平添不必要的风风雨雨。怪的是,从欧洲到非洲,从民主到独裁,总有国家重复出现语文问题政治化,甚至“刀枪与子弹齐飞,内战共杀戮一色”;南中国海週边的众多华教体系,有的因为疾风暴雨而惨遭灭顶之灾;有的在温水煮青蛙的麻木不仁状态下日益式微,只有赤道上的大马,无惧风雨或温水,依旧坚持,像北温带的梅花,愈冷它愈开放。我认为大马的华教已经超越“礼失求诸野” ﹕前人披荆斩棘,以啟山林,提供下一代母语教育,每一所华校都有一页沧桑史,才有今天四十万人次的爱书人无视大塞车,奔向绿野展览、星洲日报和大马校长职总散播的的书香饗宴。当週边国家的华文教育已经商业化,工具化,以功利实用为取向;当一些地区的华人子弟不但不喜欢华文,甚至厌恶华文的时候,大马还有民间组织以非营利方式推展中华文化,中文书展愈来愈火红,大马华人继续在坚持,继续在传薪,对来自大中华的贵宾而言,应该有新的啟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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